生命中的无奈:那晚我与最爱失之交臂
2008-05-05 10:15:34.0
17岁的盛夏,我的父母在法院外面打电话给我,最后一次征询我的意见,问我到底要跟谁。我对他们既已失望透顶,跟谁又都不会是我最终的选择,于是我说:“我就是我,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。”


后来,我就一直住在学校里,父母按时把钱汇到我的银行账号上,因为心有所欠,所以格外大方,高考后我去查那张银行卡,已经积攒了很充足的一笔。


于是那年7月,我在城南租了一间小房子。房子有暗红砖墙,白木窗框,楼下花圃里种满了淡紫柔粉的蔷薇,大树上还挂着小孩遗落的秋千,有风时,它便晃来晃去。


那个时候,我已经知道我的父亲远去德国,而我母亲嫁到了深圳,两人都比我有出息。其实我也不错,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学,读一个无聊的信息管理与统计专业。


胡枷是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接新生的学长。他见到我,大眼睛一瞪,问我:“咦?你就这么来啦?行李呢?”


我说我没行李,办好手续我还得回家睡午觉呢。


后来,胡枷这家伙告发了我,害我逃宿的计划破产,不得不住进学校的破宿舍楼。周末他来请罪,带我去吃饭,他嘻皮笑脸地说:“为了你好,和大家住一起,才不会变态。”


我们那天吃的是火锅。一半红汤滚沸,一半白水莹莹。我专挑红色的辣味吃,表情狰狞,他就笑,笑了半天,也不说笑什么。于是我也跟着笑,面对一位善笑的男孩,人的心情是没办法不好的。


秋天的午后,我偶然爬上文科楼的天顶,遇见了正在画画的胡枷。他脚边堆着成捆的画稿,我抽出几张,忽然看到了我自己。画里,我表情狰狞,正在踞案大嚼。


“知道吗?这就是——猪的吃相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

大概是从那天起,我开始试图了解我自己。


我想要的是什么?我喜欢的是什么?我的未来会怎样?


一支碳笔,一块画布,若干幻想,一个平凡的人就可以编织出不那么平凡的梦想。


我拜胡枷为师,开始跟他习画。


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到胭脂路去逛,和一群大妈大婶一起在布堆里翻找,尽量用最便宜的价格淘到我们需要的白色厚布,这些布当然不是用来缝衣服的,而是做画布。


我们就那样画了整整两年。两年里,我们画掉了上百张画布,两大箱碳笔。深冬,学校的人都走了,就剩我们俩,像两只细脚的鹳,立在文科楼的天顶,显出傲岸苍茫的样子。雪就那样落着,人像沉在海底,我冷得哆嗦,胡枷就说:“需不需要我温暖的胸部啊?”


我走过去,很乖地钻到他怀里。那一刻,我们贴得那样近,几乎疑心已成情侣。可是我知道,爱情这件事,有时候就像在寒天拾到发了潮的火柴,你怎么着急,它也擦不燃。


我们画了那么多画,积在天顶的破箱子里,快被虫子吃光了。胡枷说:“我们办个画展吧,我们会成功的!”


在市中心废旧的小艺术馆里,我们忙了三天三夜,精心地布置我们的画展,累得快虚脱了。可是画展开始那天,我却没有勇气去看。胡枷去了,晚上他回来时我问:“看的人多吗?”


他骂了一句他妈的,说一整天还不到10个人。


那个晚上我们醉醺醺地搂在一起,坐在我们的天顶上,胡枷淡淡地劝我:“算了,不画了。”


仿佛在漫长的山洞里已走了大半程,四周寒冷黑暗,没有火把,可是我的同伴忽然抛下我,独自一人返程了,而我呢,我还在慢慢摸索,探寻着出路,饥寒交迫。


从此,胡枷果然不再画画,发愤参与学校的各种活动,很快成为学生里的官僚,后来,他当上学生会主席。


而我又恢复到我孤单的生活里去,却在春天的时候,忽然收到一封电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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